舊名《催眠》
某日風和日麗的中午,江伯樂為了省錢決定到學生餐廳吃中餐。
他點了一碗麵,然後找了一個還不錯的位子,視線微仰還可以看電視。但他才剛入座,低頭吃了幾口麵,忽然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小伯,你有看到老雷嗎?」
這麼親暱的叫法,讓江伯樂停下吃麵的動作,回頭看來者一眼,果然是雷千里實驗室裡的學長。
他微皺起眉頭,說:「你們也真奇怪……雷千里沒來,幾乎都來問我。敢請,我是他保母?」
蔡銘傭嘴角上揚,「他歸你管。」這話說得有些含糊。
江伯樂給了對方一記橫眼,低喃:「有病……」
「老雷已經兩天沒來上課了,你不覺得奇怪?」蔡銘傭拉開一旁的空椅,自動入座。
江伯樂不理會身旁的人,繼續吃他的麵。
接著蔡銘傭又說:「你不覺得應該去關心一下?」
聞言,江伯樂放下筷子,往旁一瞥,「我說學長,你這麼關心他,直接去找他不就好?一直問我這些,我怎知道。」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一個學長比他這個同班同學還了解雷千里,連人沒來也都知道,還關心到這來,不知為何他心底有些不愉快。
蔡銘傭依然一臉笑意看著江伯樂,喃喃地說:「一早聽教授說,雷千里好像生病,正在苦惱該怎辦。」
「學長,你若再繼續跟我囉嗦這些,我大概會沒食慾繼續吃。」便開始收拾餐具,拿起餐盤。
言下之意就是他看到他就倒胃口。
蔡銘傭也不在意對方舉動,伸手抓住對方手腕,又說:「昨天突然看到你跟一個女孩約會,她是你女朋友?」神情有些認真,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認真。
江伯樂皺眉看著學長,這人是有裝雷達嗎?再說,他有義務告訴他嗎?
「是又怎麼樣?不是又怎麼樣?」甩開對方的手,將餐盤放到回收處。
看著江伯樂離去背影,蔡銘傭勾起食指敲打桌面,苦笑:「雷千里啊,雷千里……你呵護細心的保護你的小王子,半路卻跑出程咬金,你說……這戲該如何下去?」
回到教室後,江伯樂一個氣憤拉開椅子入座,右手托腮,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,忍不住又是一肚子怒火,「真衰,下次不在學校吃午餐了。」但想起校外食物價位跟校內的食物價位。
他又忍不住考量一下。學校午餐都是便宜又大碗,雖然不怎麼好吃,可是現在景氣又不好,若要有多餘的錢買其他動漫物品,一想到這,又將剛才的話收回。
可是,他不想再遇上剛才那個人,唉……這該怎辦才好?
一群人影忽然映入江伯樂的餘眼,隨後發現是本班那些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們全圍繞在他身旁,將他包圍起來,每個人雙眼怒火燃燒。
「妳們今天的眼神可真熱情,是因為我太帥了嗎?」能這麼沒頭沒腦耍嘴皮子的,大概只有他一人了。
站在江伯樂左前方的女生,率先拍了一掌在他桌上,口氣兇狠地說:「小雷生病了,你怎麼都沒通知大家?」
江伯樂被那一擊稍微嚇到,愣了幾秒,隨後會意過來,原來剛學長說的話是真的。
「我怎麼知道他生病了,他又沒通知我。」
「沒通知你,你就該過去看他啊!」接著一旁乙女跟著加入戰局,陸陸續續又加入丙丁戊己人群跟著砲轟江伯樂。
「你還有沒有良心啊?」
「小雷若是這樣死掉該怎辦?」
不知第幾號女同學邊哭哭啼啼地說,一旁女同學還連忙安慰,小雷不會因為這樣而死的。
「虧小雷這麼罩你,你卻這樣對他,你還有沒有同學愛?」
被一群女人連續烽火交錯砲轟之下,試想,有哪一個男人是受得了的?
自然,江伯樂也是那一群人當中的一人。
「好好好,妳們停。」江伯樂作出投降狀態。
他從沒像現在這麼慶幸自己女人緣有多麼不佳,被這麼多女人包圍又這樣砲轟,他根本無福消受。
瞬間一群女人全閉上嘴,雙手環胸斜睨著江伯樂。
那群人的眼神,讓他背後的冒起冷汗。
他吞嚥一抹口水,問:「那妳們現在意思是──雷千里真的生病了?」得先確定這點。
「對!他生病了,騙你做什麼?」不知具名的女同學怒著這麼說。
「好好好……我沒什麼意思,我只是想確定一……下……」看到眾人眼光又燃起火苗,江伯樂降低音量。
「那妳們現在意思是?」
眾人齊聲,指著他說:「現在、立刻、回去,照顧雷千里,直到他生病好。」
這下江伯樂更不明白,全班這麼多男生,為何非得他回去照顧那傢伙不可。
「妳們拜託其他人也可以啊!」不講這麼說還好,這麼一說又慘遭砲轟。
「你有沒有良心啊?」
「虧你還是住他隔壁。」
眾人又再度展開輪番上陣,江伯樂從眾人之間縫隙看到遠處的男同學,站在那頭為他致哀。
這時他才了解什麼叫作──猛虎難敵猴群。
「停!我去。」江伯樂一個起身拍桌,抓起一旁背袋。
眾人這才滿意點頭,露出微笑,一副溫柔婉約模樣,柔聲地說:「那就有勞江伯樂同學,發揮愛心,要好好照顧本班的雷千里同學喔。」
「若有狀況要隨時回報,我們會派其他同學協助。」某女瞥看一旁窩在角落的男同學們。
男同學們各個猶如驚弓之鳥,朝江伯樂方向猛搖頭。
那些勇夫瞬間變弱夫的模樣,讓江伯樂扁了扁嘴,就知道這些女生沒安好心眼,說穿了就是要他回去照顧雷千里。
還有,後頭那群兄弟真是不夠意思,兄弟有難竟然不出面相挺!
這筆帳該記。江伯樂在內心默記兄弟的無情。
看著左手上的提袋,再抬頭看眼前門牌一眼,江伯樂有些猶豫,準備敲門的右手,也持續停頓在半空中。
深怕雷千里根本是裝病想引起自己注意,在來這之前他還特地跑去問舍監。
「舍監,我問你,這兩天有沒有看到雷千里。」一臉沒好氣問在裏頭正悠閒看著電視的舍監。
舍監搖頭,但被江伯樂這麼一問,他才發現這兩天好像沒看見雷千里的人影,也沒看見外出請假單,難道發生了什麼事,連忙著急地問:「雷同學怎麼了嗎?」
舍監的回答,讓江伯樂這才驚覺那傢伙或許已經燒死在裏頭也不一定。
瞥看一眼舍監,那慌張又害怕出事的模樣,燃起他一肚子火,猛的拍舍監的窗戶,怒吼:「你這舍監怎麼當的,雷千里這麼多天沒出現,竟然還沒發現!也太誇張了吧,回頭我寫信跟學校檢舉你。」
舍監縮了縮肩,微弱地說:「雷同學有時窩在實驗室窩到三更半夜才回宿舍,那時大家都睡了,怎麼可能注意到。」
這話讓江伯樂無法反駁。雷千里確實會為了實驗比賽,在實驗室窩到半夜才可能會回來,或許沒回來,有時因為這樣自己還得替他買早餐。
可是現在……既不在實驗室,也沒來學校,宿舍也沒看到他出沒的身影,那很可能……
江伯樂已往最壞的方向想。
「你是舍監還講這麼多理由。不管哪個同學晚歸,還是要注意,若鬧出人命該怎辦。」
江伯樂一臉憤恨又擔憂的神情,舍監深深自覺自己也是有過失,他低頭道歉:「下次我會注意。」
忽然一隻手出現在他面前,舍監一臉疑惑,「有事嗎?」
「雷千里的房間鑰匙,拿來。」手掌往內撥了兩下。
「可是……」舍監面有難色。
對方一臉猶豫,江伯樂氣得抓起舍監衣領,說:「雷千里或許在房間內高燒不退,已經變成白癡,你卻還在這裡可是?」
見舍監臉色動搖,他趕緊再補一句:「若雷千里真有什麼意外,小心他爸媽找你算帳,小心校長因此革你的職。雷千里是本校的棟樑、二十二世紀不可或缺人才、更是父母唯一的乖兒子。你說……」
江伯樂話還沒說完,舍監聽著那些內容臉色慘白,聲音微抖地問:「……小江,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?父母唯一的獨子?」
若真的是這樣,他罪就大了。
校長革他職,還無所謂。把人家獨子照顧成這樣,人情道義上,無論怎樣都無法交代的過去。
「當然!雷千里他家就他一個孩子……」江伯樂瞇直雙眼,表情十分認真。
但他也沒那說錯,雷千里確實是雷家唯一的男孩子,也是本校不可或缺棟樑,但到底他能不能活到二十二世紀,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。
舍監這才顫抖著手指拿起405號房的備用鑰匙,遞給江伯樂。
「我說……小、江…啊……等等若需要打救護車,一定要通知我。」舍監冒著冷汗說完這段話。
江伯樂一下拿走那串鑰匙,斜睨舍監一眼,丟下一句:「少觸他霉頭。」走人。
深怕他真燒死在裡頭,江伯樂先到附近藥房買退燒藥,還指定要超特效。
當時藥劑師還神情凝重告訴江伯樂,真的要用到特效,那已經要送醫院急救,根本沒所謂的特效藥。
江伯樂撇嘴趕緊掏錢結帳,再衝到巷口轉彎處,某家店門口外放置一塊用鐵板作成的招牌,上頭用著紅色油漆寫著『老章麵攤』四大字。
江伯樂一踏進店裡就跟老闆點了一碗粥,說要外帶。
老闆一聽,臉部微微抽蓄,細紋又略增幾條,他拿起大碗瓢,對著江伯樂怒吼:「你他媽的兔崽子。老子這是賣麵的,哪來的粥賣你,你來亂的嗎?」
「章爹,雷千里生病了,現在發高燒,你也知道這附近的哪能吃。再說……我們就愛吃你煮的麵。如果是你煮的粥,那肯定也一樣好吃。」江伯樂這番話,正把章老爹給捧上天。
章老爹收回大湯瓢,有些不好意思的說:「小江啊,你說的話可是真的?」低著頭,手搔著後腦勺。
「當然當然。」在這種非常時刻,你要我說象會飛上天,我都願意。後面的話,江伯樂再這麼笨,也不會說出口。
瞥江伯樂一眼,看他一臉真誠模樣,章老爹清了清嗓,「咳,你說小雷生病?」
江伯樂點頭。
「那要不要緊啊?」章老爹關懷地問。
「不知道,我正要回去。」
章老爹臉色凝重趕緊要江伯樂先回去,「那你快點回去。」
「那粥……」
「等等我叫小遊幫你送過去。」小遊是章老爹的兒子。
「好吧。」江伯樂只好提著剛才買好的東西回到宿舍。